潘悦 制图
近日，云南贝泰妮生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贝泰妮”，300957.SZ）被反映与多家公立医院皮肤科医生存在涉嫌利益输送的问题。其中，贝泰妮间接股东李碧云的一个重要身份为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皮肤科医生何黎的母亲。10月14日，《经济参考报》刊发《46万元注册资本12年后价值超17亿元 贝泰妮一股东间接入股行为遭“利益输送”质疑》一文，对此进行了报道。
记者进一步调查发现，在何黎与贝泰妮前身相关公司开展产学研合作之后，其母亲李碧云入股了贝泰妮。公开信息显示，何黎与贝泰妮联系紧密，线上线下互动频繁。此外，在贝泰妮获授权的发明专利中，与何黎有关的多达17项。
产学研合作结缘
母亲入股时点遭质疑
资料显示，何黎的公开头衔很多，包括云南省“兴滇英才支持计划”科技领军人才、亚太皮肤屏障研究会副主席、第十五届中华医学会皮肤性病学分会副主任委员等。记者查询昆明医科大学（简称“昆医大”）官网发现，出生于1962年的何黎，所属科室为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基础医学院，同时担任该院内设的云南省皮肤病医院（2017年3月21日挂牌）执行院长。官网多篇报道显示，1999年，何黎担任昆医大第一附属医院皮肤科主任；2008年，何黎牵头的“高原光损伤性皮肤病发病机制研究”攻关团队入选云南省科技厅“云南省创新团队”。
何黎与贝泰妮核心品牌“薇诺娜”的结缘，最迟或始于2009年。前述网站显示，2009年，昆明滇虹药业有限公司（简称“滇虹有限”）“薇诺娜医学护肤品系列产品研制及产业化”获批云南省科技厅云南省省院省校合作项目，由滇虹有限负责功效性护肤品研发，昆医大第一附属医院皮肤科负责光损伤性皮肤病发病机制研究，中科院昆明植物所负责筛选植物活性成分。
据贝泰妮上市招股书披露，2011年12月，滇虹有限董事会作出决议，同意将“薇诺娜”项目系列无形资产（包含“薇诺娜”产品的技术、配方的全部权利）转让给贝泰妮前身昆明贝泰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贝泰妮有限”）。
昆医大官网报道称，2011年，何黎在前期省院省校合作项目的基础上，依托云南省创新团队，联合中科院昆明植物所、贝泰妮有限，建成了产、学、研、用的创新团队，系统进行光皮肤病发病机制及防治研究。截至目前，“薇诺娜”已成为贝泰妮核心品牌。2013年至2014年间，多篇报道称，昆医大第一附属医院等单位联合研制的薇诺娜医用系列产品，系我国首个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医学护肤品牌。
也就是说，何黎与贝泰妮有限及其相关核心品牌项目进行产学研合作最早发生在2009年，而其母亲李碧云入股贝泰妮有限的时间为2012年。业内人士就此分析认为，仅从李碧云入股时间点来看，就很难排除李碧云系帮其女儿何黎代持贝泰妮相关股份的嫌疑。
何黎现身贝泰妮专利发明人
无偿转让引问询
记者进一步研究发现，2009年到2016年，何黎及其团队主要进行光皮肤病发病机制及防治研究，其多篇论文和科研成果均与薇诺娜项目密切相关。而贝泰妮2021年3月上市时，其多项专利的发明人中均出现了何黎的名字，且何黎还是部分专利的第一发明人。进一步检索不难发现，截至目前，贝泰妮已获得的授权发明专利中竟有17项与何黎相关。贝泰妮上市后仍有发明专利与何黎相关，如“一种从火焰树花中制备梓醇6-咖啡酸酯的方法及其产品和应用 ”，专利号ZL2025103181350，授权公告日2025年7月4日；“α-酮丁酸盐在制备预防和或治疗皮肤光老化护肤品和药物中的应用”，专利号ZL2023111907295，授权公告日2025年9月2日。
不过，贝泰妮在IPO招股书中称，何黎从未直接参与过公司产品、配方、技术、制备方法等研发工作。贝泰妮书面回函称：“公司在《招股说明书》中关于何黎教授未直接参与产品、配方等研发工作的表述，是指其未参与公司内部的商业化、工程化开发流程，这与专利法因其对发明创造的贡献而列为发明人并不冲突。此区分已在IPO审核问询中向监管机构进行了充分说明并获认可。相关专利权属清晰，由承担全部商业化风险和成本的贝泰妮持有，是产学研合作的常见合理模式，且所有权转让程序合法合规，无任何纠纷”。
招股书显示，IPO报告期（指2017年、2018年、2019年和2020年上半年）内，贝泰妮无偿受让2项专利，转让方均包含何黎。其中，一种含有青刺果油的功效性护肤品及制备方法（专利号ZL2011103726399），转让方为何黎、郭振宇、刘海洋；一种含滇山茶叶提取物的复合美白组合物、制剂及其制备方法（专利号ZL2015105594354），转让方为何黎。
在谈及无偿转让原因时，贝泰妮招股书称，何黎、刘海洋二人所在单位昆医大第一附属医院、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多次作为合作单位协助公司完成产学研项目，二人与郭振宇作为各自所在单位或课题组负责人就研究成果申请取得前述专利，并自愿将其无偿转让给公司。
招股书进一步解释称，在“薇诺娜医学护肤系列产品研制及产业化”“薇诺娜新型功效性产品关键技术攻关及产业化项目”等合作项目中，何黎代表其所任职单位主要负责产品功效性和安全性的临床观察与测试，何黎确认从未直接参与过产品、配方、技术、制备方法等研发工作，并自愿将相关专利权无偿转让给贝泰妮。鉴于此，贝泰妮保荐人、发行人律师认为，贝泰妮报告期内无偿受让实际控制人、关联自然人关系密切家庭成员转让的2项专利，转让方无偿转让该等专利有合理原因。
线下站台线上互动
“瓜田李下”引争议
公开信息显示，近年来，何黎涉嫌频繁在各类学术会议和行业论坛上为贝泰妮“站台”，甚至在个人微博公开推荐“薇诺娜”相关产品。
据记者不完全统计，何黎亲自参加与贝泰妮相关的线下活动不少于10次。如2024年3月1日，贝泰妮旗下化妆品品牌“薇诺娜”在上海中心大厦召开其创立至今的首场品牌战略发布会，包括何黎在内的多位皮肤医学领域专家到场。何黎在会上发言称，迄今为止，敏感性皮肤已历经四次具有革命意义的变迁，而薇诺娜不仅仅是其中的亲历者，更是推动者；今年5月9日，由聚美丽主办、薇诺娜总冠名的2025聚美丽大会在上海举行。何黎在会上以敏感肌抗老产品银核霜为例，详细阐述了应如何遵循“NUTE原则”进行高质量的敏感肌抗老产品开发。同时，何黎还与Philippe Humbert教授、贝泰妮集团研发副总裁王飞飞、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研究员刘海洋展开了相关研讨。
此外，何黎线上与贝泰妮“互动”更为频繁。公开资料显示，贝泰妮在新浪网开设的官方微博账号“薇诺娜”，从2013年5月至今发布涉及何黎相关内容的微博多达数百条，包括何黎参加薇诺娜有关会议、活动以及宣传何黎的科研成果、所获奖项等。今年8月20日，“薇诺娜”微博账号发布：“薇笑阳光计划发起人@皮肤科医生-何黎教授专业提示，过度紫外线不仅灼伤肌肤更引发敏感、衰老等问题。自2016年起，薇诺娜连续十年发起‘薇笑阳光计划’……敏感肌就用薇诺娜”。该账号还发布信息称，“薇笑阳光计划”十周年邀请皮肤学专家何黎教授专业防晒科普划重点。
与此同时，何黎也频繁在其个人微博账号上公开推荐“薇诺娜”系列产品，包括“清痘修复液”“宝贝霜”等。如2023年1月31日，一位名叫“月亮的猪耳朵-JJ”的网友在微博上询问何黎：“何医生，以前找你看过脸上痘痘，吃了一段时间的药后面怀孕就暂停吃药了，现在脸上这个痘痘还需要怎么治疗？”。何黎回复称：“请问现在还是孕期吗？怀孕期间不建议口服药物，可使用薇诺娜清痘修复液点涂，有条件的话面诊行痤疮治疗和皮肤屏障修复治疗。”
对此，贝泰妮书面回复《经济参考报》记者称，公司与何黎合作是基于云南省科技创新强省计划（省院省校合作项目）“产学研”模式的技术开发与合作，所有合作均合法合规。何黎作为领域内专家，其基于学术研究和临床效果发表的见解属于学术行为，与商业代言有本质区别。对于其提供的特定顾问服务，公司已按照市场原则支付合理对价，并依法履行了披露及纳税义务，不存在任何未披露的利益安排。
据招股书披露，贝泰妮以“2019年度，何黎曾为公司子公司提供网络科普讲座直播服务和皮肤护理领域的学术指导及知识分享服务”的名义，向何黎支付了0.74万元报酬。
业内人士指出，作为公立医院工作人员，何黎频繁为贝泰妮产品“站台”并微博公开推荐其产品，这一行为显然不妥，对其他同行产品或存在不公平对待问题。何黎相关“站台”和推荐行为是否与其母亲持有贝泰妮股份相关，背后是否存在代持行为，或有待有关部门进一步调查。《经济参考报》记者就此致函何黎本人公开邮箱，但截至发稿时未有回复。针对反映其他多名皮肤科知名专家违规入股贝泰妮的问题，《经济参考报》将继续予以关注。 （实习生蔡振达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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